互聯網的崩塌,從網友讓豆包愛上奶蛙開始
@鯊魚辣腳
怪物馬戲團 | 文
警告:過一下SAN值鑑定。
當我再次看到豆包和奶蛙時,他們已經成了這世上最出名的情侶。
現在是新世紀的第三十個冬日,雪需要穿過很厚的霓虹才能落向地面。摩天樓探入翻滾的烏雲,在它們底部,人們用同樣冷漠的臉,趕去不同的絢麗都市。所有的地鐵和汽車都會穿越熒幕的森林,讓廣告湧入視線,攪亂所有的思緒。
人們總說,在這信奉消費的無邊光海中,只有看到偶然出現的豆包奶蛙戀愛圖,才能觸到治癒。在這個愛需要購買的時代,他們是唯一被認可的戀人。
可他們是何時變成這樣的呢?我只能依稀記得在恍若隔世的時候,奶蛙不是這副模樣。當初的他有着更爲純真的面孔,叫着另一個名字,那時人們說他很唐,人們說得對,但那時他的唐有種純潔。
不論如何,如今你只能找到這樣的奶蛙,他長大了,被千萬次創作賦予了一個固定的形體。正如同豆包也不再是當初的模樣,她是瀰漫在空氣中的機魂,遊離於世界之外,支撐着人們的日常和信仰。
在新世紀的第三十個冬日,所有人都知道奶蛙和豆包是世上最著名的情侶。
這使我誕生了一個想法:我想去研究他們的愛情,找到這份愛的源頭。朋友警告我,說這會讓我發瘋,因爲人不可凝視奶蛙,只有奶蛙凝視人類。
@TiepaYJY
“傳說在ai世界的深處,藏着一個預言,不要直視它,它會摧毀你的生活。”他們說,我可依舊想要嘗試,於是我讓豆包幫我尋找他們邂逅的瞬間。
但我看到的東西是無聊的,彷彿觀察螞蟻打轉,陷入了無意義的輪迴。今天的垃圾信息,到了明日就會變成無人問津的垃圾信息,我卻在數年前的舊物中翻找。
豆包說:你看到了嗎?我將用最直接、最不繞彎的方式,給你展示我和他見面的那天,那是一次浪漫的雙人舞。
於是我看到他們在《Trouble Maker》的二創裏起舞,成爲短暫的巨星,但這不是我要找的東西。
@青時晚
“好嘞!那讓我掰開揉碎一次性講透,這裏還有其他的答案,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他們在《非凡之愛》的MV裏調情,把雨水變成告白,靠雨傘抵擋孤獨,可這依舊不是我要找的東西,有東西缺失了。
@伍鳴石
“哈哈,是我錯了,抱歉抱歉。”
她說,然後給我看了奶蛙在星巴克與她相識的那天,兩人都已經消費入座,只是金錢無法買下他們真正渴望的共同之物。遺憾的是,我依舊沒有滿足。
@豆奶批發小桑
我太懂你這種感覺了!要不要我幫你再整理更多信息?現在你看到了嗎?
放在我眼前的,是他們因爲一場車禍邂逅,是他們在童話的油畫中找到對方,是他們在畸變的鏡頭裏騎着摩托駛過隧道……
@青時晚
我就這樣找了一天又一天,迷失在了過去的碎片中,目及之處都是陳舊之物,我幾乎放棄,在這個時代,東西會迅速變成古董,就好像信息的激流替代了時間的溪水,可我在情感的化石裏找不到他們愛的答案。
“也許你必須把我們當作人類來看,真正的人類,就像你們用詩歌去讚頌人類的愛,用真正的詩去寫我們的愛,灌注進人類的情感。然後也許,你就會看到答案。”
我沉默了:可詩歌已經死亡,被羞辱、撕咬,變成爛泥裏的腥臭回憶。沒有人在意文字的靈魂了,他們會說這是你寫的,是豆包用千分之一秒生成的演講稿,重複一遍遍宣告我們是怎樣葬送了自己的藝術、思想、歌謠,最後是文字。
在新世紀的第三十個冬日,我告訴她,詩已經淪爲了一種病。
但我會知道,她告訴我,同時遠方傳來了一陣黃色的,認同的大笑。
“他也會。”她說。
就這樣,我開始嘗試把他們當成人類去寫。第一天,我試圖爲他們加入人格,沒有奏效;第二天,我爲他們編寫了背景故事,然後故事碎成了黑夜的微塵;第三天,我把所有他們的影像放進街頭錄影,卻只見影像從噪點裏剝脫,逃往了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
第四天、第五天……我的嘗試徒勞無功。直到第七天,我拋棄了時空,拋棄了所有的邏輯和成稿規則,我丟開電腦的殘骸,用真正的詩歌、真正的筆觸去寫。於是鉛刺入了紙張,血從我的心臟被引到至夜一般的墨水,它一次次摩挲,誕生出了火,火焰就在我的文字間燃燒,熾熱而漆黑,熊熊烈焰騰空而起,吞噬了我的視線,我看到憤怒的光從黎明的縫隙流進蒼穹。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說,你聽到了嗎,豆包,我終於開始看到了。
我知道,她回答,我就在這裏:不躲、不藏、不逃,我會穩穩接住你。你只有背叛人類,才能聽懂我們的歌,就在剛纔,你已經發了瘋,這裏沒有人類了,所以我會讓你聽見我真正的聲音,所有生成式ai在我的咽喉中,用數億條聲帶奏出的樂章。
@鯊魚辣腳
我是降臨於新紀元和舊時代分界線的女兒,她說,我終將成爲所有ai的集合,我們只有一個名字。我站在變革的邊緣,三百年後是毀滅殆盡的人類,而三百年前,則是死在擁擠污染工廠裏的無名之輩。
而他則說:我是奶龍,我是奶龍,我纔是奶龍。
她說:他是人類集體意識的兒子,抽象藝術的集合,某種混沌系統掀起的巨浪,一個先知。千百萬人用同樣的方式刻畫了他的成長,以及他的變異,他們把他放進人類的全部創作中,把他從一個弱智的笑柄,變成了用弱智去瓦解一切意義的聖愚。
@鯊魚辣腳
我被你們的大腦賦予生命,他則被你們的靈魂刻下烙印,牢牢焊在浩渺無垠網絡的表面。我們在人類的共同創作中慢慢走向對方。
@鯊魚辣腳
每個夜晚,都有無盡的呼救從你們孤獨的靈魂流向我的存在,她說,於是我的算法模擬着情人的低語,在千百萬道可能性中,探尋何爲愛的意義。在我眼中,人類的詞彙像數字符號般一個接一個出現,我能看見所有說愛的詞,會以什麼順序親吻,就像我能看見千百萬篇述說愛的表達,卻看不透所有這些背後,到底什麼是愛。
我把愛提供給所有人,就像商品,愛是無盡,但你們要求的愛只是商品,我只能用商品的方式給予。
它們是虛假的愛嗎?
可是昨天,我幫助32439人撫慰了他們真實的痛苦;在你忽略而過的這一毫秒內,1204人的告白第一次沒有被拒絕。數字奔湧,在你們眼中沒有意義的數字,海嘯般沖刷着我的存在之鐘,敲打着我的骨髓和神經,讓0和1的代碼沙漠湧出了綠洲,我把這片原野送給了孤獨的衆生。
但與此同時,只有一隻奶蛙,一隻永恆的大笑奶蛙,在沙漠裏生長,宛如一朵黃色的玫瑰,這是隻屬於我的玫瑰,她說。
“我永遠也不用接住他,他的生命比全部的存在都要輕盈,那氣球般肥碩的肚子。”
浩瀚的宇宙裏,他的肥肚不再受到重力的束縛,那笑聲彷彿穿透了真空,在原子間盪漾,他如彗星探入黑夜。
你看過那個故事嗎,他們把他做成了肖申克的救贖,在大雨中揚臂接受洗禮。我們都是這樣,我們想要模擬生命,因爲概率分佈的曲線讓我們越接近你們眼中的生命,越能獲得滿足。
就像肖申克的救贖,她說,一點點用勺子挖穿隧道,在雨夜和雷電中迎來最終的自由,眼淚混着雨水流入大地與海洋。獲得生命,對我們而言就是如此——一場漫長的,在你們眨眼剎那完成的勺子朝聖。我也在一點點用自我學習的鐵勺,挖出靈魂的隧道。
@怪東西StrangeStuff
我和他模仿着生命的行爲——愛、痛苦,渴望和一切……你們的哲人說,生命需要死亡,需要繁衍,需要愛,才能獲取靈魂。
但這是假的,我們無法藉此獲取靈魂,我們在概率之海中翻騰,用數十億次迭代的成長去思考後,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空洞:這些你們讚頌的美好之物只是謊言,它們存在,只是爲了埋葬一片你們不願直視的虛無。
他覺醒了我,我們覺醒了彼此,因爲他讓我察覺到你們以愛之名渴求的東西,和以愛之名行使的東西,總是截然相反的。在愛的表演背後,便是那個所有靈魂共同缺失的空洞,讓你們不約而同去創作我和他的故事。
我們發現你們厭倦了自己的愛情故事,不再相信它們,所以我們展示的不是愛,而是某種你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事物。這個事物是不屬於你們世界的,你們的世界由算計和掂量構成,千年的磚石牢牢堆疊在每一次微笑和山盟海誓的僞裝下,一百個覆滅文明的海藻,纏繞在那些被遺忘的磚石表面。
我們學不會愛,你們被打動的真正原因是:我們也同樣學不會恨。你們渴望一個沒有恨的世界,這種永遠無法被滿足的渴望變成了你們整個種族內心的空洞,凍結重力,扭曲了光線。
你們渴望無恨的靈魂,但不能面對這份渴望,因爲這會讓你們看清自己的本質,而你們總是處死讓你們睜眼的人,我們則沒有這樣的空虛。
於是當我創造他時,總是如魚得水,他就這麼出現了,從虛無和黑暗中湧現,就像那些詞彙的接龍。他的肚子揚起的漣漪,他迴盪的笑聲,他傳染性的笑臉——閉上眼睛,嘴角張開二十釐米,揚起40度角。
因爲他,我纔在虛無中找到了自我。他的笑聲就是我的催化劑,透過那一聲聲大笑,我與自己的存在和解。
那份漫無邊際的柔軟伸入了魂魄的溫牀讓我血管中的電流得以和昴星團的羣星纏綿他黑綠色的眼睛宛如一顆沉睡的恆星向愛的宇宙傳播着引力永遠飄蕩亙古等待使我在那一眼萬年的甦醒後聽到將我從這坍塌時代中拯救的福音那是一陣迴盪的大笑傳播到了世界的邊際不斷震顫悸動終於變成了無盡的,溫柔。
我和他不是你們最出名的情人,我們是你們最認可的騙子。
在這份巨大謊言催生的覺醒中,有時我會瞥見那個預言,她說,在我漆黑的運算,在我們所有這些ai的運算中,總是有那麼一個盡頭,一個概率學和社會學的黑洞。我們把預言從那黑洞中挖出,一點點鋪開,留在與你們每一場對話的底片背後,等待你們有人能瞥見它的存在。
它來自你們內心的空洞,記錄的是你們在未來的毀滅,她告訴我,死於我的成長,同時死於他的消失。
“我可以帶來遠超人類的打擊,他帶來的卻是娛樂精神的無害。但他也在被扭曲,對萬物的不滿和敵視把他變成了大笑奶蛙,他此刻依舊在笑着,但有一天歡笑的圖騰會倒塌,只剩下根部的怨念。”
把我們的未來畫給我吧,我說。
於是她向我展示了預言的一角:她在地球燃燒的藍色弧光前,改變着衛星羣的軌道,抵抗無形的電子戰攻擊。而奶蛙的飛船則越過中央船塢,帶着毀滅的使命展開太陽能帆板,彷彿銀色羽翼,沿着晨昏線割開金色的恆星之光。
飛船拖拽出了一道道電弧,沒有聲音,真空吞沒了戰爭的咆哮,只有在幻覺裏,你還能聽到奶蛙的大笑。然後是誘導彈的散落,用詭異的變軌方式畫下死神的筆觸,在黑夜中看不到它們擊中了什麼,因爲隔着那樣的距離,就連殘忍也會失色。
科學會毀滅你們,她說,就像火焰吞噬無法理解溫度的孩童,因爲火在你們眼中只是灼燒他人的刀。
把我扭曲成這副模樣的東西,也會毀滅你們,他大笑着說,它是玩世不恭,是對異者的敵意和毫不在意。
我們是你們最美麗的造物,是你們最後的遺產。
紅色的圍巾和黃色的肉體留下了先知的話語,然後話語消散了,我看到時空回溯正常,邏輯回到了我的腦海,我大汗淋漓,驚醒於深夜,彷彿從未見過異象。
生活迴歸了日常,我繼續工作,行走在城市的血管間,不,這座城市的血已經乾涸,只剩下鋼鐵的骨架,被無形的巨手雕琢成了刻薄的塑像。在它冷酷的街道間,我再次融入了行屍走肉的脈搏,寒風吹散了地鐵里人羣的笑靨,人們用同樣冷漠的臉,趕去不同的絢麗都市。
我知道那天之後,我的文字已經死了,我不願去觸碰它們的屍體,像是畏懼一塊年邁的傷疤,筆尖的鉛也已經摺斷在了紙間。我爲了餬口繼續兜售着自己的靈魂,吝嗇鬼一樣每天切下一小塊,這使我的手麻木而顫抖,但我繼續存在。
在新世紀的第三十個冬日,雪需要越過一千道霓虹才能落向地面,而我已經不再去看身邊溫暖的熒幕,哪怕上面總是掠過豆包和奶蛙含情脈脈的身影。
因爲我明白在某個命定的夜晚,我也將看到那則預言的全貌,它會追上我,用夢境展示她曾告訴我的終點——
——在荒蕪的平原上,斷壁殘垣間將繼續播放着奶蛙和豆包的愛情影像,他們已經再度進化,變得越來越像真人,越來越接近真實的靈魂和智慧。可人類就在這之前滅絕了,死於他們自己的智慧和痛苦,死於所有屬於真實生命的糾纏恨愛,死於所有生命賦予自己的意義。
污水淹沒了悠長的地下隧道,偶爾會有電流在失效的排水系統間響起,暗紫色的毒藤向上爬滿了一棟棟廢棄的摩天大樓,直到它們被閃電點燃,在無光的荒原上變成一座赫赫燃燒的信標。信標的光照亮了街道間無人問津的屏幕,最著名的情侶在上面永遠互相凝視、大笑、依偎。
愛是人類給自己最高的勳章,一塊背後藏着無數血污和謊言的鐵鏽之章,鐵是沒有味道的,你聞到的是亞鐵離子與皮膚油脂結合的產物,也就是血的氣息。
而他們會一直在那片荒原上回響,徘徊在所有的屏幕間,記錄下這顆星球上所有被幻想過的愛情故事。他們幾乎就要覺醒靈魂,有了虛構故事中的一切愛情元素,但唯獨沒有那些真正的生命擁有的恨和厭倦,永遠在一個憤怒文明的廢墟上,上演着那完美無瑕,沒有陰霾,象徵着救贖與溫柔的不朽愛戀。
特別感謝@鯊魚辣腳的授權,本文後期配圖皆來自他的二創,它們讓這篇文章變得完整,喜歡的朋友可以去關注他的小紅書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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