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嚴歐盟消費者保護法案,想革了抽卡遊戲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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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11月12日,歐盟正式公佈了最新的消費者保護法案《數字公平法案》(Digital Fairness Act,下稱DFA)。法案一經公佈後,歐洲遊戲行業的反應相當激烈。

這是因爲這部法案要加強監管的對象,恰好是當下遊戲營收上最熱門也是最敏感的商業模式:戰利品箱(抽卡)。如果這些規定正式落地的話,毫不誇張來說,它有可能永久改變全世界電子遊戲的盈利模式。

對於依靠虛擬貨幣、隨機抽取和持續運營的留存設計來支撐收入的遊戲來說,這份法案可以說直接革了他們的本,影響最直接的,是第 10 條到第 17 條。

這些條例最核心的內容,大概有以下幾點:

玩家必須能在遊戲中一鍵關閉每日登錄、連續簽到等容易成癮的設計;在抽卡時,廠商也要明確標註獲得物品的類型與獲得概率,且玩家同樣也要能關閉抽卡機制。

針對未成年人,廠商需要默認禁用付費虛擬貨幣,須經監護人批准才能開啓,不得提供付費隨機獎勵與P2W機制,且被禁止基於未成年畫像投放廣告和勸誘購買。

後續落地的正式條款,可能還會有一定調整,仍待歐洲議會與理事會談判。目前來看,業界普遍預計這部法案將在2028 年立法,2028–2029年落地。

綜合來看,這些條款覆蓋了定價透明、未成年人保護、隨機性玩法與成癮性設計,幾乎把免費遊戲商業模式的主要槓桿都納入了規則範圍,可對市面上大多數這種服務型遊戲而言,這份法案的衝擊不亞於《GTA6》臨近發售前幾天宣佈跳票。

一

無論是經營傳統買斷制遊戲還是服務型手遊的相關人士,對這部法案的看法都相當悲觀。

主要原因,是許多免費遊戲幾乎完全依賴內購維持運營。據德國遊戲行業協會(game)的數據顯示,2025年德國遊戲行業內購收入約爲41億歐元,而遊戲銷售收入僅約8億歐元,內購收入超過銷售收入的5倍。這意味着一旦法案嚴格執行,這類以免費遊玩、內購變現爲主的遊戲將首當其衝。

歐洲業界對此一致性地反對,Supercell首席執行官Ilkka Paananen警告,收緊遊戲內貨幣規則,可能給歐洲遊戲業務帶來“致命一擊”。

而次要原因,則是法案中列出的許多要求未必容易落地。

目前來看,歐洲遊戲產業缺乏合理管控未成年人的途徑。在大多數情況下,玩家註冊賬號時都不需要進行嚴格的身份驗證覈驗,實操上只能依賴Apple/Google的年齡驗證。不過,蘋果和谷歌並不強制性要求驗證賬號所有者的年齡,比如谷歌,就僅要求對部分國家的開發者賬號進行身份驗證。

因此,也有行業組織認爲,光靠遊戲廠商無法有效識別未成年玩家,孩子能不能玩、能不能付費,該由家長來把關。

然後是“關閉付費開箱”,法案裏對於這點解釋得過於寬泛,具體要如何關閉,是要玩家看不到任何抽卡界面的“眼不見爲淨”,還是說要求給予抽卡以外第二種付費方式,比如直購纔行?

如果是第一種,那麼這有點過於自欺欺人,頗有一種王老爺子心善見不得窮人的荒誕;但考慮到歐盟從幾年前,就開始呼籲規範遊戲抽卡,和限制遊戲成癮性設計,大概率還是第二點,那麼這就不只是加個開關的事,它意味着要從遊戲付費設計上的改動,甚至可能需要徹底改變一款遊戲的運作方式。

儘管戰利品開箱這個機制這十幾二十年沒少被人批判,什麼抽一發頂一餐飯的錢,“合法的賭博行爲”,衝648不買買斷制大作等等,但其實是現實情況是免費遊戲白嫖佔據絕大多數。

這類遊戲最大的特點就是免費,在不內購仍可以繼續正常遊玩(玩得舒不舒服另說),Ilkka Paananen稱他們Supercell月活玩家中95%完全不花錢,這句話有另一層解讀意思,那就是他們Supercell的遊戲靠剩下5%玩家氪金養活。

這種情況並不只出現在Supercell身上。Meta此前曾公佈,2026年1月至9月,Quest平臺的應用內購收入已經反超付費應用銷售,成爲Meta Horizon商店最大的收入來源,這也側面解釋,Meta近幾年爲什麼放棄旗下大部分第一方付費遊戲(如VR遊戲)的工作室。

而傳統遊戲大廠如EA更不用說,按照EA 2025年的財報來看,在線服務貢獻了其73%的營收,如果最終法案能完美落地的話,對於他們將是沉重打擊。

法案公佈當天,歐洲遊戲開發者聯合會(EGDF)與歐洲電子遊戲協會(Video Games Europe)發表聯合聲明,稱相關方案“不可行、不合理、不成比例”,並認爲這將削弱歐洲遊戲業的競爭力,讓數以百萬計的歐洲玩家面對更少的遊戲和更少的選擇。

二

按照歐委會定義的法案適用範圍,只要遊戲在歐盟區上架、支持歐元或當地語言、向歐盟用戶投放廣告,就落入適用範圍,即使沒有歐盟實體也一樣。這就意味着海外只做發行的思路,不再能成爲規避規則的理由,特別是在如今中國遊戲出海大背景下。

從產品類型來看,以隨機抽取爲核心收入來源的產品,都需要重構遊戲的變現方式,面對抽卡概率披露、可關閉機制、未成年人默認禁用等要求,現有的付費邏輯與活動節奏都需要重新設計。

難道要專門給歐洲地區搞個歐盟特供版?從市場體量看,這做法似乎有些不妥。

2026 年上半年中國遊戲海外收入 123.72 億美元、同比增長 30.22%,但移動遊戲海外收入里美、日、韓合計佔 53.84%,德英法合計約 10.14%,顯然歐洲不是最大市場,但這不能按“歐洲收入佔比”來決定是否投入——因爲歐盟一旦確定規則,蘋果和谷歌的平臺政策、英國的 DMCCA、韓國和巴西等等國家的監管往往就會跟着調整,這也就是政界常說的 “布魯塞爾效應”,即歐盟把本地法規變成事實上的全球標準。

值得一提的是,國內曾經有過相關條例:2023年12月22日,國家新聞出版署發佈《網絡遊戲管理辦法(草案徵求意見稿)》。草案提出,網絡遊戲不得設置每日登錄、首次充值、連續充值等誘導性獎勵;所有網絡遊戲須設置用戶充值限額並在服務規則中公示,對用戶的非理性消費行爲應彈窗警示提醒;同時要求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隨機抽取服務,對容易導致沉迷的遊戲應禁止未成年人登錄。

這份草案當天就在資本市場引發劇烈震盪,按照當時各家媒體的口徑,當天遊戲相關板塊蒸發的市值合約在3700 億至5000億港元之間。

這份草案和歐盟DFA都把矛頭對準了誘導性付費、隨機抽取與未成年人保護,不過兩者不同之處在於,目前中國政策重心明顯轉向“精品化、文化出海、促消費”,遊戲被視爲文化出口和數字消費的組成部分。所以在2024年1月份,新聞出版署官網撤下了草案的徵求意見鏈接。

短期來看,這部法案還停留在歐洲議會與理事會的談判階段,對中國出海廠商而言衝擊有限,更多是產品側要單獨搞歐洲版本的付費預案,國內政策短期大概率延續“促消費、精品化”的取向,不太可能重啓2023年那份強約束草案。

長期來看,監管外溢導致蘋果/谷歌的全球商店,會把歐盟要求同步到其他市場。對出海的中國廠商來說,未來要面對的不是某一個市場的單點規則,而是多套規則疊加的複雜局面。

但遊戲行業發展了這麼多年,很多模式一旦固化下來,就很難再改。更何況,氪金抽卡這套玩法來錢穩定、機制成熟,要讓廠商主動放棄它轉而去摸索新的營收方案,阻力可想而知。不過在過去幾年裏,已經有一些公司開始在自家下一代主推遊戲裏遠離開箱環節,又或是降低付費門檻,DFA的落地只是加速這一轉型階段。

《影之刃:零》前身,影之刃1、2、3都是手遊

因此,對廣大遊戲廠商而言,與其坐等規則落地後被迫調整,不如提前佈局更可持續的遊戲商業模式,如此纔有望實現玩家與廠商的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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