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半生瘋癲,千古第一落寞奇才!
世間奇才千千萬,卻再無第二個徐渭。有人說,明朝三百年的煙火與風骨,盡數藏在了徐渭一個人的筆墨裏。
徐渭
他是詩、書、畫、戲、兵五絕的曠世全才,鄭板橋甘願爲他做“青藤門下走狗”,齊白石坦言“恨不生三百年前,爲青藤磨墨理紙”。可世人追捧他傳世百年的驚豔筆墨,卻很少有人讀懂,這位天才的一生,是一場貫穿七十三載的顛沛與孤苦。他的才華震絕古今,命運卻從未對他溫柔半分。生來卑微,年少早已嚐盡人間寒涼。
公元1521年,徐渭生於浙江紹興,世人皆知他是名門才子,可他的開局,是世間最卑微的起點。父親徐鏓雖是朝廷官員,卻在徐渭出生僅百日時驟然離世。他的生母只是家中卑微婢女,無依無靠、地位低微。自幼,徐渭便活在寄人籬下的隱忍裏。
徐渭 荷花鴛鴦
他聰慧過人,天賦異稟,四歲通曉禮儀,六歲熟讀詩書,十餘歲便能提筆撰文,仿揚雄名作寫下《釋毀》,轟動整個紹興城,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可才華從沒能護他安穩長大。
十歲那年,嫡母狠心遣散他的生母,骨肉分離的劇痛,在年少的徐渭心底,刻下了第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從此,他無父護佑、無母疼愛,在偌大的徐家,活得像個多餘的過客。命運的刁難從未停歇。成年後的徐渭,踏上科舉之路,本以爲滿腹才情可抵前路坎坷,奈何天道弄人。他一生八次鄉試,次次落第。那個年少成名、意氣風發的神童,蹉跎半生,連區區舉人都未曾考取。才華不被世俗認可,抱負無處安放,年少的鋒芒,一點點被現實磨得滄桑。半生浮沉,風光一瞬,跌落萬丈深淵仕途無路,歲月潦倒,可徐渭的才華,終究藏不住。
徐渭 蓮舟觀音圖
中年之時,他迎來人生唯一一段高光時刻。東南倭寇作亂,朝野動盪,胡宗憲總督東南軍務,慧眼識珠,招攬徐渭入幕府做幕僚。彼時的徐渭,終於得以施展胸中韜略。他生性狂傲、不拘禮法,卻胸藏百萬兵甲。爲胡宗憲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屢破倭寇奇計,平定東南禍亂,憑藉過人智謀,贏得滿堂敬重。那段時光,是他灰暗人生裏,唯一的光亮。他爲鎮海樓撰文立記,筆墨恢弘、氣度不凡,一時名聲大噪。可榮華如泡沫,轉瞬即碎。朝堂風波驟起,胡宗憲被捲入政治漩渦,含冤入獄、身死獄中。靠山崩塌,徐渭瞬間墜入絕境。半生抱負、半生依託,盡數化爲烏有。
徐渭 驢背吟詩圖
他深知官場險惡,更恐懼株連之禍。巨大的恐懼、絕望、抑鬱,瞬間吞噬了這個半生不得志的奇才。天才的傲骨,撐不住命運的傾軋,他瘋了。中年後的徐渭,患上嚴重狂疾,精神錯亂、神志癲狂。在極致的痛苦與崩潰中,他九次自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頭部穿孔、身碎骨裂,受盡折磨。命運的苦難,還在層層疊加。癲狂之中,他誤殺妻子,因此鋃鐺入獄,身陷囹圄數年。半生浮沉,從幕僚奇才淪爲階下囚徒,人生徹底跌入谷底。從年少神童,到落第書生,再到癲狂罪徒,短短數十年,人間所有苦難,他一一嚐遍。
晚年孤貧,孑然一身,與筆墨爲伴度餘生幸得好友極力營救,五十三歲的徐渭終於出獄。可彼時的他,早已身心俱殘、滿目滄桑。半生風雨,妻離子散、功名成空、親友疏離,世間再無他的牽掛與歸處。此後二十年,他輾轉漂泊,遊歷南北,看過山河遼闊,卻始終走不出心底的荒蕪。
徐渭 菊蟹圖
晚年的徐渭,徹底褪去所有執念,閉門獨居紹興,以筆墨爲生,賣字賣畫餬口度日。可他生性傲骨、清高狷介,從不攀附權貴,富人重金求畫,他置之不理;平民知己相贈,他隨性相授。這般性情,註定晚景淒涼。他的晚年,貧病交加、窮困潦倒。爲了活命,他變賣衣物、變賣藏書,最後家徒四壁、一無所有。
堂堂一代奇才,暮年之時,無屋可安、無糧可食、無人相伴,常常臥於草蓆之上,飢寒交迫、孤苦度日。七十三歲那年,秋風蕭瑟,山河寂寂。徐渭在破敗茅屋中,孑然一身,貧病而終。離世之時,身邊無親友送別,無棺木安葬,唯有一牀破席,裹盡他跌宕一生。何其輝煌,又何其悲涼。筆墨寄餘生,半生落寞,終成千古絕唱。
徐渭 渡海觀音圖
世人皆嘆徐渭狂,殊不知,他的狂,皆是苦難逼出來的倔強。一生求功名、求安穩、求圓滿,一生不得。科舉失意、骨肉分離、仕途崩塌、家破人亡、癲狂自殘、晚年孤貧,人間八苦,他盡數歷經。可正是這滿身傷痕、半生落寞,成就了獨一無二的青藤筆墨。人生無解,他便寄情筆墨;世事無常,他便託於書畫。
他的畫,肆意縱橫、潑墨淋漓,打破千年畫壇規整桎梏,大寫意潑墨山水、花鳥,蒼勁狂放、孤冷決絕,藏着他半生的不甘與坦蕩。他的字,跌宕灑脫、肆意不羈,筆鋒凌厲、風骨凜然,字裏行間,皆是不與世俗同流的傲骨。他的詩,蒼涼悲壯、真摯沉鬱;他的戲曲,突破陳規、直擊人心。
徐渭 甲黃圖
詩書畫印,無一不精,無一不絕。他把一生的委屈、顛沛、孤獨、倔強,全部揉進筆墨裏,寫盡人間滄桑,畫盡半生浮沉。半生煙火盡荒蕪,一身才華震古今。縱觀千年文壇,從沒有一個人,如徐渭一般。命運予他極致苦難,他卻予世間極致浪漫。他活成了世間最落魄的凡人,也活成了千古最驚豔的奇才。
百年之後,所有權貴功名皆成塵土,唯有青藤筆墨,歲歲流傳、生生不息。一生坎坷,一生倔強,一生孤獨,一生璀璨。這,就是徐渭,獨一無二、再無復刻的人間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