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八大民居:拋開流派,分“看臉”和“看骨架”兩套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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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古建築短視頻、貼圖、看公衆號民居旅行攻略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遇上一件撓頭的事:到處都在說“傳統建築八大流派”,可拿出來的名單對不上,越比對越亂,甚至有人爭得面紅耳赤,覺得其中一方講錯了。


其實這裏面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大家在用兩套完全獨立的盤點體系,偏偏共用了同一個名字。一套看風貌、看地域人情,是面向普通人的科普版本;另一套看承重、看營造骨架,是建築史學的專業分類。拿地域流派去對標結構分類,自然怎麼都說不通。


先說大家在文旅內容裏最常見的民間流傳版本,也就是常見那套按地域風貌劃分的八大民居:京派、晉派、蘇派、徽派、川派、閩派、嶺南派、海派。

這套說法並不是古籍或者學界固有定論,是近些年文旅傳播慢慢歸納出來的通識版本。




這套分類的標尺很直觀,看外表、看地域、看當地風俗。馬頭牆、天井院、燕尾脊,這些一眼就能識別的特徵,再配上一方水土的生活習慣,就歸爲一派。它的包容性很強,同一個流派內部,房子的建造方式差別可以很大。


就拿晉派來說,既有雕飾繁複、氣勢恢宏的晉商磚石大院,也有黃土崖壁上挖出來的窯洞。大院是木構架承重,窯洞靠生土自穩,受力方式、用材完全兩樣,只因同在山西,共享這片土地的風土,就一併歸入晉派。閩派也是一樣,紅磚古厝和客家土樓捱得很近,樣貌、防禦邏輯截然不同,卻都放在閩派之下。


但這個版本有明顯侷限。它大多聚焦漢族農耕區域的鄉土住宅,草原氈包、藏地石碉房、東北井榦式木屋,這些少數民族民居常常不在名單裏。八個裏面還藏着一個特殊的後輩——海派石庫門。其餘七派大多是古代鄉土建築,唯獨石庫門是晚清開埠之後中西交融的近代城市住宅。也正因爲海派身份特殊,不少文旅博主會把它從名單裏拿掉,換成東北民居或者雲南民居,這也是網上各家名單對不上的一個重要誘因。只靠這一套去了解民居,看到的圖景是不完整的。


另一套,則是劉敦楨先生體系下,學界用來拆解營造邏輯的八大結構類型:抬梁穿鬥混合式、幹闌式、井榦式、磚牆承重式、窯洞生土式、土樓圍合式、碉房石構式、氈包移動式。



這套分類源自上世紀建築史學者持續的田野調查,重心落在原生營造技術上。


做研究、做古建修繕的人用這一套,評判標準不看好不好看,不問故事好不好聽,只盯一件事:這棟房子靠什麼支撐,怎麼搭建,就地取用了什麼材料。


在這套邏輯裏,長得像不算同類,住得近也不算同類,骨架不一樣,就要分開;相隔千里、樣貌有別,但搭建原理一致,就歸爲一類。江南徽派天井宅院和湘贛山地天井屋,氣質差別很大,可核心木構架做法相通,同屬抬梁穿鬥混合式。貴州吊腳樓、雲南傣家竹樓,形制裝飾各不相同,底層架空防潮的思路一致,都屬於幹闌式。


這套體系的格局足夠開闊,把國內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原生民居全都收納進來。江南水鄉、中原平原、西南山地、黃土高原、東北林區、青藏高原、北方草原,不同環境下的居住形態,都能找到對應的位置,而且全部是本土原生營造手藝,沒有外來體系的干擾。


這套分類只看營造邏輯,不依據地域風土歸類。山西大院和山西窯洞,同處一地,承重體系不一樣,就要拆開;閩南古厝和客家土樓,地域相鄰,技術路線不同,也不會打包放在一起。好處是邏輯嚴謹,缺點是偏向技術層面,人文敘事偏少,新手讀起來容易覺得枯燥。


簡單對比一下兩套體系,就能看清各自的定位。

民間地域版,時間跨度有古有近,裏面摻了近代融合建築。適合旅遊、入門欣賞,感受一方水土的建築氣質。短板是覆蓋面有限,很難講清房子內在的建造邏輯。


學界技術版,全部是本土古老營造技藝,沒有近代外來融合樣式。多用於學術研究、古建修繕,看懂古人怎麼順着山水氣候造房子。


很多爭議,都來自跨體系比對。拿結構分類去嘲諷旅遊科普不夠專業,等於丟掉民居最動人的煙火氣;只記住地域流派,又容易誤以爲這就是中國民居的全部。


民居的外形和結構本就是一體。地域流派幫我們識別建築樣貌、讀懂地域風土;結構分類幫我們理清建造邏輯,看懂營造底層思路。分清兩套分類標準,就能看懂國內民居的邏輯:各地民居,都是先民結合當地山水、氣候條件形成的居住方案。(以上圖文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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