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本幣結算生變,俄羅斯跟中國做生意,越來越不愛用人民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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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前三季度,中俄貿易額衝到兩千一百多億美元,比去年同期漲了三成。可據彭博社援引俄羅斯央行數據,人民幣在俄羅斯出口收款裏的份額,已經從五成多的峯值掉到兩成出頭。俄羅斯是不是不愛用人民幣了?不是。是收人民幣的那條路被卡窄了,只好繞道走。

22%背後,本幣結算的框架一寸沒退

要看懂這次落差,得先回頭看看,人民幣在俄羅斯曾經有多風光。

俄烏衝突剛爆發那陣,人民幣在俄羅斯出口結算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到了2023年,俄央行行長納比烏琳娜公開說,這個份額已經躥到三成多,兩年翻了八十多倍。

之後還在一路往上衝。按彭博社援引的俄羅斯央行數據,2024年5月,人民幣在俄羅斯對亞洲出口收款裏摸到了52.6%的峯值,一度被不少人當成“去美元化”的樣板。

然後就是這兩年的回落。據彭博社援引俄羅斯央行數據,這個出口收款比例如今只剩22%左右,相當於被攔腰砍掉一半還多。

空出來的位置被盧布佔了。今年二季度,盧布在俄羅斯出口收款中的份額比去年同期多了整整十個百分點,衝到六成以上。媒體轉引的俄央行報告裏,對亞洲出口差不多七成的貨款收的都是盧布。

看到這裏,很多人會下結論:俄羅斯在疏遠人民幣。我們不妨先把這個22%拆開看看,它量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數字只統計一件事:俄羅斯出口商賣完貨,收回來的是什麼錢。它不是中俄貿易里人民幣的整體份額,兩者之間差着一個統計口徑。

更關鍵的是軋差。打個比方,中國買了俄羅斯1億美元的油,俄羅斯又買了中國8000萬美元的機械。兩筆一對沖,真正需要跨境走的只有2000萬,剩下那一大塊在統計表上根本看不見。

換句話說,不少原本會被記成“人民幣收款”的交易,如今在銀行內部就對沖掉了。人民幣不是沒用,是用了,卻沒在這張表上露臉。

盧布擠掉的,主要也不是人民幣。同一時期,美元、歐元這些“不友好貨幣”在出口收款裏又縮了幾個點,只剩一成出頭。

再看另一頭。媒體轉引的彭博社數據裏,俄羅斯從亞洲進口付款時,人民幣和其他友好貨幣仍佔到四成左右,中國出口商收人民幣的需求,一點沒少。

2025年11月的中俄財長對話上,俄羅斯財長西盧阿諾夫給了個更直接的數:兩國貿易99.1%用本幣結算。

所以,“生變”是真的,但變的是本幣結算內部的結構,框架紋絲沒動。貿易額照漲和人民幣收款佔比下滑,放在一起並不矛盾。

一條從華盛頓伸過來的線,和一個本就紮根不深的選擇

生意沒停,人民幣收款的路卻變窄了。源頭要往大洋彼岸去找。

2023年底,時任美國總統拜登簽了一道行政令,頭一回授權美國財政部去制裁那些替俄羅斯“軍工體系”辦大額交易的外國銀行。

到了2024年6月,美國財政部又把“軍工體系”的定義一口氣撐大,四千多家被制裁的俄羅斯實體全裝了進去。哪家外國銀行跟它們有“重大交易”,都可能被連帶。

這就是所謂的二級制裁。它打的不是俄羅斯本身,而是跟俄羅斯做生意的第三方。

銀行會怎麼算這筆賬?一家大型中資銀行手裏的美元代理行賬戶,連着全球的美元清算。一旦被拉黑,這條命脈就可能被掐斷,對俄業務那點收益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所以銀行收縮,說到底是美國長臂管轄逼出來的合規計算,並不是誰不想跟俄羅斯做生意。

值得留意的是,這根弦不是2024年才繃起來的。據國際商會研究報告,早在2023年6月,中國銀行就已停止向歐美銀行執行人民幣付款,比美方那輪擴容足足早了一年。

2024年6月24日起,按俄羅斯《生意人報》的報道,中國銀行俄羅斯分行不再處理受制裁俄方銀行的人民幣支付,另外幾家大行也陸續收緊。

兩個時間點連起來看,收縮是一步步來的。2024年那輪制裁更像是往一根已經繃緊的弦上又加了把力,算不上起點。

外部的推力講完了,俄羅斯自己這邊也有原因。

人民幣當初成爲俄羅斯的主力結算貨幣,本來就不是一見鍾情。國際商會的研究報告梳理過,俄羅斯也試過別的結算辦法,可這些路子都沒走順。

幾條路都走不通,人民幣才成了剩下的那個選項。

正因爲是貿易逼出來的選擇,人民幣在俄羅斯的使用幾乎全靠貿易通道撐着,通道一窄,數字自然往下掉。

偏偏這兩年盧布自己硬了起來。2025年初,盧布在俄羅斯進口結算裏的份額創了紀錄,進口要換的外匯比兩年前少了四成上下。

自家貨幣夠用,又能把結算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裏,盧布補位也就順理成章。外有長臂,內有條件,人民幣收款佔比的回落就是這麼來的。

路被堵,就另修一條。人民幣的賬要放到全球去算

路窄了,做生意的人總有辦法。據路透社2025年4月報道,俄羅斯幾家大銀行搭起了一套叫“中國通道”的淨額支付系統。

這套系統不走SWIFT,也不碰西方銀行的賬戶,靠一張支付代理網絡運轉。它能直接對接中國十一個省份的銀行,這些地方恰好是對俄出貨的主要產地。

這件事連克里姆林宮都上了心。2025年7月,俄羅斯金融監督局局長奇漢欽向普京彙報,把淨額結算、黃金、加密貨幣這幾條替代路子一一擺上了桌。

按克里姆林宮網站公佈的記錄,普京當場追問淨額結算究竟怎麼運作、監管怎麼跟上。一個結算細節被問到這個層級,足見這條路對俄羅斯有多要緊。

當然,繞路從來不是免費的。路透社提到,走支付代理的佣金一度高達發票金額的12%,放在國際貿易裏幾乎是割肉價。

新系統用起來也不省心,門檻不少,增值稅退稅的流程也有難點。有支付服務商對彭博社直言,眼下沒有哪條通道能保證交易一定成功。

不過生意確實沒停。今年前十個月,中俄貿易額已經超過了去年全年,增速比前三季度還快了一點。

那這一輪換道,會不會讓人民幣國際化掉鏈子?我們或許可以先聽聽國內學者的冷靜聲音。

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餘永定早就公開提醒過,光憑俄羅斯這一個例子,衡量不出人民幣國際化的進展。俄羅斯是制裁下的特殊案例,漲得快說明不了什麼,回落同樣說明不了什麼。

真正的座標要放到全球去看。按SWIFT統計,今年9月人民幣在全球支付中排第五,佔比三個多點。同一個月,美元份額首次跌破50%。

央行行長潘功勝在今年10月的金融街論壇上算了一筆更完整的賬:把CIPS和銀行內部系統一併算進來,人民幣國際支付佔比在6%到7%之間,穩居全球第三。

人民幣現在也是中國對外收支的第一大結算貨幣。底下的管道同樣越修越寬:CIPS的網絡已經鋪到全球190多個國家和地區,今年2月升級後,又開始承接離岸人民幣和外幣支付。

今年11月初,七部門又聯合發文,鼓勵航運保險領域多用人民幣,使用場景正從貿易結算往配套服務延伸。

回到標題:俄羅斯不是不愛用人民幣,而是在別人設的卡口前換了條道。這次中俄結算的調整,更像一場壓力測試。人民幣國際化不靠哪一個夥伴撐場面,靠的是自己修的路、自己拓的場景。路還長,方向是清楚的。

參考資料:

中國海關總署:中俄貿易額今年前三季度增長30.6%.中國海關總署(黑河自貿片區官網刊載)

Russia bows out of attempt to replace US dollar with Chinese yuan.轉引彭博社2026-11-10/11報道

關於《美國財政部OFAC對非美國金融機構的最新涉俄製裁合規指南》之業界影響解讀.中倫律師事務所(Lexology刊載)

潘功勝:人民幣在國際支付中佔比在6%-7% 排全球第三.財新網

俄央行暫停外匯買入 7月人民幣兌盧布佔俄外匯交易超四成.財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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