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龍孫柴進爲什麼會被知府的小舅子百般欺辱?最終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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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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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滸傳》真相第50期

龍子龍孫柴進爲什麼會被知府的小舅子百般欺辱?甚至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聽薩沙說一說。

我們先看看柴進是什麼身份?

書中寫得很清楚:店主人道“你不知,俺這村中有個大財主,姓柴名進,此間稱爲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喚做小旋風。他是大周柴世宗嫡派子孫,自陳橋讓位有德,太祖武德皇帝敕賜與他誓書鐵券在家中,誰敢欺負他。專一招接天下往來的好漢,三五十個養在家中。常常囑付我們‘酒店裏如有流配來的犯人,可叫他投我莊上來,我自資助他’。”

柴進是北周皇族柴氏的嫡傳子孫,是龍子龍孫。

這裏就要說說,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是怎麼從一個節度使,搖身一變成爲皇帝!

趙匡胤是高級官僚家族出身,從曾祖父開始世代都是高官。趙匡胤的父親驍勇善戰,長期擔任檢校司徒、護聖都指揮使(中央禁軍高級將領),去世時被追封爲武清軍(潭州)節度使,男爵。

趙匡胤很年輕的時候,就投奔當時威名赫赫的後漢樞密使郭威,兩人非常投緣。

真實歷史中,趙匡胤的性格很像梁山好漢,而不像是貴族子弟:個性強橫,好賭博,愛打抱不平,嫉惡如仇,因此惹出不少麻煩,常常被父親責罵。

有趣的是,郭威的性格同趙匡胤幾乎完全相同。

郭威自幼父母雙亡,由姨媽撫養長大。由於缺乏親生父母管教和天性如此,郭威性格強硬兇悍,非常好鬥,也喜歡賭博和喝酒, 經常惹是生非。

史書中記載:一天,郭威又到街上閒逛,有一個屠戶欺行霸市,非常跋扈,是當地一霸,大家都很怕他,喝了點酒的郭威不服氣地到了這個屠戶跟前,讓他割肉,然後找茬罵他。屠戶也知道郭威不好惹,卻不願意丟了面子,就扯開衣服用手指着肚子直接耍無賴說“有膽量你就照這兒捅一刀!”郭威抄起刀子就捅進了他的肚子,結果屠戶一命嗚呼,郭威被抓進了監獄。

萬幸的是,當時是亂世,國家法律鬆弛。於是,當地的土皇帝,澤潞節度使李繼韜佩服他的勇氣和膽量,就將他放了。有人說,魯智深三拳打死鎮關西的原型就是郭威。郭威後來在澶州(河南濮陽)搞了一個高度類似陳橋兵變的軍事政變,推翻了後漢王朝,建立了自己的後周。

趙匡胤投軍後,被郭威委任爲養子柴榮的心腹大將。衆所周知,郭威沒有兒子,非常有可能將皇位傳給關係親密的養子柴榮(郭威是柴榮的姑父)。

那麼,郭威其實是讓最信任的重臣趙匡胤,去輔佐自己的皇位繼承人。

果然,郭威去世後留下遺詔,柴榮順理成章地成爲周世宗。

同姑父郭威一樣,柴榮堪稱文武雙全,生平立下無數戰功,把國家管理的非常好。

他剛剛登基,北漢就乘機出兵3萬,聯合遼國上萬騎兵入侵北周。

柴榮御駕親征,可惜一度被敵人聯軍打敗。然而柴榮能夠穩得住陣腳,並沒有驚慌失措。最終,他依靠趙匡胤等將領拼死反攻,迅速反敗爲勝,重創北漢和遼國聯軍。

柴榮對趙匡胤非常信任,兩人的關係超過普通的君臣,幾乎相當於朋友。

在面對北漢和遼國聯軍的戰爭中,柴榮發現後周軍隊的戰鬥力不強、一些將領能力低下,決定進行軍事改革,全權交給趙匡胤負責。

趙匡胤不負衆望,很快建立了精銳的後周禁軍,威震全國。

在趙匡胤的鼎力相助下,後周軍隊連續擊敗後蜀、南唐、北漢和遼國,大大擴充了國家的實力。

遺憾的是,能力超羣的柴榮壽命不長。他在遠征遼國戰爭中感染惡疾,壯志未酬就病死了,年僅39歲。

柴榮死後,他的長子柴宗訓繼位。

柴宗訓僅有7歲,根本無法處理朝政,垂簾聽政的符太后同樣沒有軍政能力。

柴榮臨終前,將朝中行政大權交給丞相範質、王溥等人,最重要的軍權交給好兄弟趙匡胤。趙匡胤擔任檢校太傅、殿前都點檢兩個要職。

這個殿前都點檢,就是後來高俅擔任的殿帥府太尉。

由此,趙匡胤掌握後周最重要的軍事力量,也就是中央禁衛軍的大部分軍權,也是理論上唯一有能力兵變殺死皇帝的將領。

此時後周局勢不好,四面的敵人躍躍欲試。柴宗訓母子無法掌控國家,上到權貴集團下到普通百姓都深感憂慮,國內人心浮動,政局混亂。

符太后意識到趙匡胤對皇權存在很大威脅,準備將其免職。但趙匡胤長期掌控禁軍,勢力根深蒂固,符太后不敢一步到位,只能慢慢奪權。她改任趙匡胤爲,歸德軍節度使,目的是讓他交出中央禁軍的兵權。

趙匡胤敏銳地感到了很大危險,試圖自保。

他曾親眼看到過無數將領,被君王猜疑奪取兵權後的下場:自己乃至全家都可能遭受殺害。

遠的不提,後周開國皇帝郭威因爲功高蓋主,竟然被滿門抄斬。

即便郭威立下累累戰功,爲後漢出生入死,後漢隱帝不加以賞賜,反而多次設計暗害郭威。在暗殺計劃接連失敗後,後漢隱帝直接派兵血洗郭威全家,連2歲的嬰兒也不能倖免。

眼見到了你死我活的關頭,趙匡胤只得搞出了陳橋兵變的滑稽戲,成爲了北宋開國皇帝。

話雖如此,趙匡胤是柴榮的好友,對他的子孫是留有餘地的。

以往權臣篡位成功後,通常會將前朝皇族屠戮一空,以絕後患。

趙匡胤只是讓柴宗訓“自願”禪讓皇位,隨後封他爲鄭王。柴宗訓又活了10多年,在20歲病死,被諡爲恭帝。趙匡胤親自穿素服爲其發哀,輟朝十日。

柴宗訓死後,他的5個兒子和3個兄弟活的很好。他的3個兄弟被封爲王爺,他的長子柴永崎則繼承了爵位。柴家的爵位代代相傳,直到北宋滅亡。

整個北宋時期,沒有柴家後人遭到朝廷的誅殺或重判,反而可以享受富裕奢華的生活。只是,柴家後代不能擔任高官,失去了政治權力。

據說,趙匡胤在皇宮裏設有一個密室,樹立着一塊神祕的石碑。密室平日裏緊大門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每年只能由一個不識字的太監,率領當時的北宋皇帝進去觀看。

金兵攻佔開封滅亡北宋,才發現石碑上寫着:必須善待柴榮的子孫,即便有罪也要從輕發落,就算犯下謀反大罪也只能命令此人自盡,不允許株連其他家人。

這恐怕是趙匡胤篡位後,對老朋友柴榮表達的歉意。

薩沙寫了這麼多,只是說明柴氏嫡傳子孫在北宋擁有特殊的地位。

真實歷史記載中,沒有提到柴家有丹書鐵券,但柴家確實被賦予了部分犯罪的豁免權。

那麼,什麼是丹書鐵券?通俗來講,它就是人們常說的免死金牌。

丹書鐵券早在漢代就出現了,是皇帝賜予有功大臣的一種特殊待遇或者免罪的憑證。傳說丹書鐵券是採用硃砂寫在鐵板上,然後一分爲二,分別由大臣和朝廷保存。驗證時,需要將兩半丹書鐵券合在一起,以防止僞造。

真實的丹書鐵券可不是免死金牌,通常只是作爲功臣加官封侯的憑證。

只有極少數的丹書鐵券,註明可以憑此免除刑罰。

唐代最著名的“錢鏐鐵券”,是乾寧四年(897年)唐昭宗頒賜給地方諸侯吳越國王錢鏐的,現仍收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

鐵券上詳盡地記載了錢鏐去征討董昌的赫赫功績,因錢鏐對朝廷有如此功勞,所以“卿恕九死,子孫三死”,也就是說皇帝可免除錢鏐的九次死罪,免除他的子孫三次死罪。這無疑是皇帝對臣子的一種極高獎賞與信任象徵。

有趣的是,這種免罪的承諾,根本就是空頭支票。此時唐朝瀕於滅亡,浙江軍閥錢鏐有自己的地盤和軍隊,只是名義上歸屬唐朝統治。錢鏐根本不需要唐朝對他免死,他同唐朝皇帝是平起平坐的。

所謂丹書鐵券,只是政府籠絡土皇帝錢鏐的一種手段罷了。

直到《水滸傳》創作的明代,明太祖朱元璋才徹底制定了丹書鐵券制度。

話雖如此,即便大臣可以憑藉丹書鐵券免死,也不等於徹底免罪。

犯罪者只是被不用被處以死刑,仍然要受到法律懲處,比如免除爵位、官職和俸祿。如果犯下較爲嚴重的罪行,則可能會面臨流放、監禁或是杖責等處罰,僅僅是僥倖保住了性命而已。

此外,對於謀反等重大罪行,丹書鐵券是無法起到赦免作用的,即便持有也難逃被處死的命運。

扯了這麼多,我們再來說說柴進。

想必大家現在對柴進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作爲柴氏嫡傳子孫,柴進在北宋末期根本沒什麼了不起,頂多也就是比一般的地主鄉紳稍強一些。

另外,受到國家的政策限制,柴氏子孫無法成爲官員。

他的叔叔柴皇城,只是一個皇城使。

北宋建立初期,皇城使是六品禁軍武官,一般由皇帝心腹擔任。

沒多久,皇城使就變爲七品的虛職,僅僅是一個榮譽頭銜,通常由皇帝親自任命。

柴皇城出身柴家,才被皇帝象徵性的授予七品皇城使,讓他在名義上不等同於普通平民。

雖然不是權貴集團一份子,好在柴進、柴皇城都是很富裕的鄉紳地主。

柴進沒事就在江湖上撒錢:最早收留梁山第一代領袖王倫,後來庇護逃犯武松1年多,接着給了犯人林沖25兩的大銀子。他擁有多處田莊,家中土地很多,是鄉間的大地主。柴皇城就更厲害,家中的花園極爲奢華,在當地聲名遠揚。

可惜,柴家的影響力也僅限於此。


柴家不能當官,也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勢力保護傘。

爲什麼宋江家裏明明有錢,卻要跑到縣衙去做的小吏?

小吏沒地位但有點實權,在本縣也能積累一定的政治勢力,從而對家族形成某種保護。

爲什麼歷朝歷代大鄉紳家族,都會讓子孫好好讀書?不僅僅是爲了考取功名後光宗耀祖,而是通過當官提升家族的政治勢力和影響力。

如果家族中有子弟在外地做個知縣,所謂官官相護,老家的知縣通常會對這個家族畏懼三份,其他鄉紳也是如此。

如果你家子弟做個知府或者中央高官,那你的家族更是可以在本鄉耀武揚威,誰都不敢得罪,甚至有人會主動前來巴結。

反之,如果家族中沒有人當官卻非常富裕,反而會因此倒黴,成爲本地官吏和其他鄉紳欺凌敲詐的對象。

小說《儒林外史》中,就生動地描述了,沒有政治背景的富裕地主嚴監生的遭遇。

他的哥哥嚴貢生在鄉里搞詐騙後逃走,案子同嚴監生完全沒有關係,卻被小吏上門騷擾:知縣準了狀子,發房出了差,來到嚴家,嚴貢生已是不在家了,只得去會嚴二老官。二老官叫做嚴大育,字致和;他哥字致中;兩人是同胞弟兄,卻在兩個宅裏住。這嚴致和是個監生,家有十多萬銀子。嚴致和見差人來說了此事,他是個膽小有錢的人,見哥子又不在家,不敢輕慢,隨即留差人喫了酒飯,拿兩千錢打發去了。忙着小廝去請兩位舅爺來商議。他兩個阿舅姓王,一個叫王德,是學府稟膳生員;一個叫王仁,是縣樂稟膳生員;都是有名的秀才,是著名私塾的教師,錚錚有名。

嚴監生明明有十多萬兩銀子的巨大家產,也被幾個奴僕一樣的差役上門騷擾敲詐,搞得不得安生。

最終的結局是,嚴監生出了不少錢在衙門上下打點,才結束了這件事。

嚴監生去世之前,終於明白有錢卻沒有政治勢力是不行的。他懇求身爲私塾教師的兩個秀才大舅子,好好教導他的兒子讀書,讓他能夠考上功名,藉此保住家產又不受權貴欺辱。

大舅子雖然只是秀才,在地方上卻有一定的政治影響力,官吏都要給他們一些面子。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秀才未來會不會考中舉人、進士,由此成爲大官。

道理就是如此。

無論柴進還是柴皇城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在官員眼中只是普通鄉紳罷了,可以隨意拿捏。

所謂的丹書鐵券,不過是免死和減罪而已,根本不是真正的政治保護。

所以,高廉的小舅子殷天錫敢來上門欺辱,強迫柴皇城讓出家裏房屋,將柴皇城活活氣死。

爲什麼殷天錫敢於如此囂張?

他的實際身份和地位比柴皇城、柴進高出十倍。

他的姐夫高廉是掌握實權的地方知府,高廉更是高太尉的叔伯兄弟。所謂叔伯兄弟,也就是爸爸親兄弟的兒子,是同你血緣非常親密的堂兄弟。

古代的叔伯兄弟直接被當作一家人,很多家譜上直接將叔伯兄弟放在一起排名。

阮氏三雄明明只有兄弟三人,卻是阮小二、阮小五和阮小七,就是族譜上叔伯兄弟一起排行的結果。

可以這麼說,叔伯兄弟僅僅比親兄弟差了一點點。

高太尉明顯對叔伯兄弟很重視,他的養子高衙內就是從叔伯兄弟那裏過繼而來。

如此一來,殷天錫不僅僅有地方政治勢力的保護,在中央也有頂級高官撐腰。

不要說柴皇城、柴進兩個沒有政治勢力的鄉紳,就算當地父母官知縣們也絕對不敢得罪他!

柴皇城就是知道鬥不過殷天錫,因此被活活氣死:柴皇城的繼室答道“此間新任知府高廉,兼管本州兵馬,是東京高太尉的叔伯兄弟,倚仗他哥哥勢要,在這裏無所不爲。帶將一個妻舅殷天錫來,人盡稱他做殷直閣。那廝年紀卻小,又倚仗他姐夫高廉的權勢,在此間橫行害人。有那等獻勤的賣科,對他說我家宅後有個花園水亭,蓋造的好。那廝帶將許多詐奸不及的三二十人,徑入家裏,來宅子後看了,便要發遣我們出去,他要來住。

皇城對他說道‘我家是金枝玉葉,有先朝丹書鐵券在門,諸人不許欺侮。你如何敢奪佔我的住宅?趕我老小那裏去?’那廝不容所言,定要我們出屋。皇城去扯他,反被這廝推搶毆打,因此受這口氣,一臥不起,飲食不喫,服藥無效,眼見得上天遠,入地近。今日得大官人來家做個主張,便有些山高水低,也更不憂。”

相比窩囊的柴皇城,以貴族和江湖好漢自居的柴進也好不到哪裏去。

搞笑的是,柴進竟一度看不清同殷天錫的巨大實力差距,認爲還能同他鬥一鬥。

倒是莽夫李逵對此看得清楚,反過來去教育呆萌的柴大官人:柴進答道“尊嬸放心,只顧請好醫士調治叔叔。但有門戶,小侄自使人回滄州家裏去取丹書鐵券來,和他理會。便告到官府、今上御前,也不怕他。”繼室道“皇城幹事全不濟事,還是大官人理論得是。”柴進看視了叔叔一回,卻出來和李逵並帶來人從說知備細。李逵聽了,跳將起來說道“這廝好無道理!我有大斧在這裏,教他喫我幾斧,卻再商量。”柴進道“李大哥,你且息怒,沒來由和他粗鹵做甚麼?他雖是倚勢欺人,我家放着有護持聖旨。這裏和他理論不得,須是京師也有大似他的,放着明明的條例,和他打官司。”李逵道“條例,條例!若還依得,天下不亂了!我只是前打後商量。那廝若還去告,和那鳥官一發都砍了。”

柴進仗着有丹書鐵券,認爲自己無需懼怕殷天錫。他覺得大不了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甚至有必要的話可以直接告御狀。

可惜上面說了,丹書鐵券對柴家沒有什麼保護作用,尤其不能解決這種財產糾紛問題。

那麼,殷天錫最不怕的是什麼?就是柴進去打官司。

他的姐夫就是當地知府,柴進去告狀等於向老子去起訴兒子。

就算柴進真的告御狀到宋徽宗那裏,試問宋徽宗會不包庇自己的心腹高俅嗎?

總之,走合法途徑告狀,結果一定是柴進倒黴。

相反,即便殷天錫和高廉再如何兇惡,他們也只有一條命,自然會害怕亡命之徒的暴力手段。所以,李逵說的沒錯,打官司是不可能獲勝的,還不如一斧頭將殷天錫砍了,大家一起上梁山去。

這件事的結果,正如粗人李逵所預料的那樣,堪稱現實的諷刺劇:至第三日,只見這殷天錫騎着一匹攛行的馬,將引閒漢三二十人,手執彈弓、川弩、吹筒、氣球、拈竿、樂器,城外遊玩了一遭,帶五七分酒,佯醉假顛,徑來到柴皇城宅前,勒住馬,叫裏面管家的人出來說話。柴進聽得說,掛着一身孝服,慌忙出來答應。那殷天錫在馬上問道“你是他家甚麼人?”柴進答道“小可是柴皇城親侄柴進。”殷天錫道“我前日分付道,教他家搬出屋去,如何不依我言語?”柴進道“便是叔叔臥病,不敢移動。夜來已自身故,待斷七了搬出去。”

殷天錫道“放屁!我只限你三日,便要出屋!三日外不搬,先把你這廝枷號起,先喫我一百訊棍!”柴進道“直閣休恁相欺!我家也是龍子龍孫,放着先朝丹書鐵券,誰敢不敬?”殷天錫喝道“你將出來我看!”柴進道“見在滄州家裏,已使人去取來。”殷天錫大怒道“這廝正是胡說!便有誓書鐵券,我也不怕!左右,與我打這廝!”衆人卻待動手,原來黑旋風李逵在門縫裏都看見,聽得喝打柴進,便拽開房門,大吼一聲,直搶到馬邊,早把殷天錫揪下馬來,一拳打翻。那二三十人卻待搶他,被李逵手起,早打倒五六個,一鬨都走了。李逵拿殷天錫提起來,拳頭腳尖一發上。柴進那裏勸得住。看那殷天錫時,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有人說李逵不該出手打人,試問李逵不出手又會如何?

柴進肯定會被殷天錫手下一頓暴打,接着三天內被迫搬家,將房屋連同花園白送給他。

柴進即便去打官司,結果肯定是慘敗,甚至會被殷天錫的姐夫高廉設法陷害弄入監獄害死。

大家再看看高廉的表現,最好的表明丹書鐵券是無用的:知府高廉聽得打死了他的舅子殷天錫,正在廳上咬牙切齒忿恨,只待拿人來。早把柴進驅翻在廳前階下,高廉喝道“你怎敢打死了我殷天錫!”柴進告道“小人是柴世宗嫡派子孫,家門有先朝太祖誓書鐵券,見在滄州居住。爲是叔叔柴皇城病重,特來看視,不幸身故,見今停喪在家。殷直閣將帶三二十人到家,定要趕逐出屋,不容柴進分說,喝令衆人毆打,被莊客李大救護,一時行兇打死。”

高廉喝道“李大現在那裏?”柴進道“心慌逃走了。”高廉道“他是個莊客,不得你的言語,如何敢打死人!你又故縱他走了,卻來瞞昧官府。你這廝,不打如何肯招!牢子下手,加力與我打這廝!”柴進叫道“莊客李大救主,誤打死人,非幹我事。放着先朝太祖誓書,如何便下刑法打我?”高廉道“誓書有在那裏?”柴進道“已使人回滄州去取來也。”

高廉大怒,喝道“這廝正是抗拒官府!左右,腕頭加力,好生痛打!”衆人下手,把柴進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只得招做“使令莊客李大打死殷天錫”。取面二十五斤死囚枷釘了,發下牢裏監收。殷天錫屍首檢驗了,自把棺木殯葬,不在話下。這殷夫人要與兄弟報仇,教丈夫高廉抄扎了柴皇城傢俬,監禁下人口,佔住了房屋園院。柴進自在牢中受苦。

柴進被投入監獄,遭受了嚴酷的刑罰,甚至無辜的柴皇城一家老小也未能倖免,全都被囚禁,家產更被盡數抄沒。

在北宋時期,犯下了謀反(圖謀推翻朝廷)、謀叛(圖謀背叛國家和外敵合作)、謀大逆(圖謀毀壞皇帝祖墳、宗廟和宮殿)的滔天大罪,纔會有這種結局。而柴進僅僅是涉及一起毆鬥命案而已,就被惡整成這樣。

由此可見,北宋司法的腐敗,地方官可以肆無忌憚的執法定罪。

退一萬步說,就算丹書鐵券可以保住柴進的性命,不會被公開斬首或者絞刑處死,他在獄中也難以存活。

在腐敗透頂的北宋監獄中,想要弄死一個人犯人,簡直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即便後來高廉和監獄官吏畏懼梁山,不敢隨便殺死柴進,等到好漢們找到他的時候也只剩下一口氣了:宋江見柴進頭破額裂,兩腿皮肉打爛,眼目略開又閉。宋江心中甚是悽慘,叫請醫士調治。

事實上,柴進對自己的處境早有一定的認識。

他有錢卻沒勢,又無法通過合法方式當官,只能通過撈偏門,也是招募江湖好漢的方式增加一點勢力。

可惜玩火者必自焚,柴進反而被李逵連累,被迫上了梁山做土匪。

寫到這裏,想到《儒林外史》中,名士景蘭江評價沒有政治權力的富翁和前官員家屬的一句名言:景蘭江道“他父親當尚書麼?是過去的事了!胡家眼下又沒人在朝,胡三公子自己不過是個秀才。俗語說得好‘死知府不如一個活老鼠’。哪個理他?而今人情是勢利的!”

最後,我們多說一句中國在近代落後的重要原因,不願意看的小朋友可以自動跳過。

中國自1840年以來,爲什麼經歷了百年國恥?

很簡單,就是中國在資本主義發展競爭中,大大落後了。

直到民國初期,中國纔有弱小的資本主義經濟。而在清朝從1840年到1911年的漫長歲月裏,這種經濟形態幾乎不存在。

當時的資本主義強國包括日本在內,面對封建落後的中國就是降維打擊,輕鬆獲勝也不稀奇。

我們以甲午中日戰爭爲例,這不是滿清惜敗而是必敗,兩國的國力軍力都有很大差距!

以軍費爲例,滿清在戰爭期間籌措了6100萬兩白銀,其中高達58%是向洋人借的外債,滿清政府根本沒錢。

相反,日本爲了甲午戰爭,早就準備了高達1億8000萬兩的軍費,是滿清的3倍左右。

這1億8000萬兩都是日本政府自己籌集的,根本沒有去借外債。

顯然,此時日本經濟實力已經大大強於滿清,戰爭獲勝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那麼,日本在當時的世界上很牛逼嗎?

答案是否定的。

甲午戰爭爆發20年前,法國在普法戰爭中戰敗,被要求賠款50億金法朗,相當於12.5億兩白銀。這個數字是甲午戰爭中滿清軍費的20倍,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雖然不值得誇耀,但法國只用了2年就付清了賠款,由此可見法蘭西帝國的強大經濟實力。

而當時的英美德等列強,均有類似於法國的經濟實力,這是落後的滿清絕對無法企及的。

由於滿清的積貧積弱,直到1949年中國的資本主義經濟也是很落後的,這也給了日本等列強可乘之機,發動了一系列侵略戰爭。

以戰爭最基本的物資子彈爲例,抗戰中我國每年生產的子彈,只能滿足百分之五十的需要。

試問,連子彈都有這麼大的缺口,仗還怎麼打?可見,國家經濟差到什麼地步!

在老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中,男二號戴維的父親是美國傳教士,曾在中國生活過10多年,時間是民國時期。

他的父親坦率的說:當時我在中國沒有看到什麼燦爛的文明痕跡,有的只是無處不在的貧窮和混亂!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現實。

那麼,中國爲什麼不能自行發展到資本主義時期?不能在19世紀成爲世界強國呢?

同柴進的遭遇很有關係。

衆所周知,資本主義本質上是商業經濟,再說通俗點就是經商做生意。

而資本主義商業經濟必須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是個人擁有財產權,第二是社會擁有契約制度。

作爲商人來說,首先要有不受侵犯的財產,我才能夠安下心進行商業活動。

如果我的財產沒有保證,隨時可能被剝奪,我爲什麼去辛苦經營商業牟利呢?

我再辛苦,再能賺錢,也很有可能成爲田鼠,所賺取的財富也很可能化爲泡影,最終爲他人作嫁衣裳。

趙本山少年時期很窮,連飯都喫不飽。他有一項絕技,就是在秋冬季節挖掘田鼠埋藏的糧食。而田鼠們會在秋季用盡幾個月儲存糧食,有時候可以達到十多斤,冬季的時候田鼠全家就要依靠這些糧食活命。一旦田鼠存儲的糧食不見了,這一窩田鼠就會在冬季活活餓死。所以,田鼠發現自己的糧食被挖走,往往會選擇集體跳水自殺。

趙本山這種行爲對於田鼠來說非常殘忍,但對於飢餓的半大孩子來說,老鼠的死活是無足輕重的。

道理也是一樣。

如果我的財產沒有保證,即便辛苦一生積攢下數千上萬兩白銀,也可能是爲別人賺的。

以中國歷史上最大貪官和珅爲例,拍了乾隆整整26年的馬屁,藉此搞到了超過了清朝政府十五年財政收入的貪污款。結果,新皇帝上臺直接將他殺了抄家,將所有財富歸入國庫,和珅就變成了田鼠。

對於商人來說,和珅就是反面典型,不能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因此,在缺乏有效財產權保護的社會環境下,商人們難以放心地進行商業投資和擴張,這無疑阻礙了資本主義經濟在中國的發展與壯大。

所以,中國古代商業就不發達,也沒辦法發達。

所謂的大商人基本都是官員的經濟代理人,白手套,是官商。

很多人鼓吹晉商,其實晉商就是地地道道的官商。他們通過搞政治,在清朝獲得對蒙古的專屬貿易權,這才一躍而起,大賺特賺。

晉商曾經富甲一方,堪稱富可敵國。

八大晉商中的祁縣渠家,即便徹底衰敗後,後人也從祖先修建的“銀窯”中一次就挖出了300萬兩白銀。據史料統計,僅將山西幾個縣域中富戶的家產相加,總數就超過了一億兩白銀。這個數字甚至比當時清政府的國庫存銀還要多,是名副其實的“富可敵國”

然而,清末時期沙俄控制了蒙古以後,晉商就無法通過國家特許壟斷制度對蒙古做生意,財富和勢力瞬間集體崩塌。

況且,即便是像晉商這樣在當時極具影響力的商人羣體,他們的財產同樣沒有保證。晉商是官商,必須依附清政府的權力體系才能特許做生意,也就必須接受他們的敲竹槓。

僅僅太平天國戰爭時期,晉商就被迫向朝廷“捐獻”白銀數千萬兩。

最有趣的是,宣統三年(1911年),也就是清政府垮臺之前1年內,向晉商前後“借款”高達1200萬兩白銀。晉商可不是傻蛋,深知這很可能是一筆無法收回的借款,卻因爲官商的身份不能不借。

最終,清廷在1912年初覆滅,這些借款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大部分晉商一夜之間關門倒閉,從此一蹶不振。

由此可見,即便強如晉商,也無法保障自己的財產安全,更別說其他中小商人。

對於歐洲來說,財產權的保障並非天然就有。

以英國爲例,是資本主義商人操縱地方勢力,通過長達數百年的政治手段和暴力抗爭,甚至殺死了一個英國國王,最終爭得了財產權。

商人階層在獲得了財產權的保障後,逐步積累了力量,不斷與代表封建地主階級的貴族權貴展開鬥爭。最終,他們成功推動了君主立憲制度的建立,通過法律的形式來確保財產權和契約制度不受權貴的干涉。

至於契約制度無論法律條文寫的多美妙,一定要存在保護商人利益的資產階級政府,才能夠真正實現。

當這兩個條件具備以後,資本主義經濟纔會發發展,進而必然出現文藝復興(思想革命)和工業革命(生產力革命)。

那麼,爲什麼英國的商人最初會有力量爭取財產權呢?

這是英國特殊的封建制度決定的。英國有很多諸侯國,領主們在自己的領土上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形同小國王。

其中一些領主力量薄弱,對商人的壓迫相對較輕,這就給了商人階層一個發展壯大的機會。由此,商人們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經濟和政治勢力,逐步架空了領主,進而掌握軍事力量。

即便英國國王和他們保護的封建地主階層看到了這些危險,由於無法干涉諸侯國的內部事務,只能眼睜睜看着商人勢力逐漸壯大。

有意思的是,日本的情況幾乎同英國一模一樣。在列強入侵日本時,日本比中國還要落後弱小得多。好在日本和英國一樣是封建制度,國內存在大量的諸侯國(大名)。

動畫片《聰明的一休》桔梗店老闆一樣的大商人,慢慢操縱了大名們和下級武士,形成了薩摩藩、長州藩等割據一方的商業藩鎮。這些商業藩鎮同英國的大商人們一樣,很快就利用列強入侵的有利機會,擁有了更強的軍政力量。

最終,他們發動了倒幕戰爭,用武力推翻了腐朽的封建幕府統治,實現了明治維新,即資產階級的掌權。

明治維新的根本目的,在於建立類似於西方的資本主義制度,這纔是日本在近代迅速壯大的原因。

對於中國來說,對不起,這是辦不到的,中國不是日本那種封建制度!中國的封建制度,也就是封邦建國的諸侯制度,嚴格來說在秦漢時代就徹底終止了。

中國古代不是什麼封建制度,而是高度獨裁的中央集權制的專制制度。

在古代來說,這種制度相比西歐的封建制度,具有三大優勢,分別是內部相對穩定(水滸傳的北宋和南宋國家內部戰亂很少)、國家對外力量相對強大(可以集中全國的國力做事,隋煬帝可以出動一百一十三萬士兵,二百多萬民夫遠征高句麗)、有利於統治集團高效統治人民(清代國家較爲重要政務幾乎都是皇帝一個人決策)。

它的缺點更多,最大的問題就是,絕對不可能自行發展出資本主義。

道理很簡單。

資本主義發展的第一步就是確定個人財產權不可侵犯,連皇帝也包括在內。

在中央集權國家,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國家是皇帝個人的,權力絕大部分掌握在皇帝和權貴集團手中,少數在他們的爪牙官僚集團手中。地方鄉紳和富商壓根沒有任何政治權力,更別說底層平民。

富商沒有政治權力,自然無法保障自己的財產權,資本主義發展的第一步都無法實現,更別提其他方面的發展。

上面扯了這麼多,我們可以看到柴進這種至少還有前朝皇族身份的大鄉紳,面對區區知府的小舅子尚且無法保證自己的財產和性命。這充分體現了中國古代制度的落後與腐朽。

中央集權的專政制度無法自行改革,除非等待國內陳勝吳廣式的怒吼,或者是國外洋槍大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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