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金剛日率團離開平壤赴華，中國駐朝使館的國防武官和武官處成員到場送行。同一天，北京香山論壇開幕。美國代表團的帶隊人卡拉斯（Cynthia Carras），從2007年起就在五角大樓管中國事務。

就在去年，這兩家派來北京的都只是駐華武官。朝鮮上一次派副相級官員來香山，還是約7年前的事。

一個被制裁多年，還跟俄羅斯簽了帶軍事援助條款的條約。一個正跟中國較勁較得最兇。兩家八竿子打不着，接到北京的請柬後，卻不約而同做了同一個選擇：把人往上換。它們各自在算什麼賬？

去年派武官，今年派來管對華政策的人

先看美國這幾年派人的名單，起伏很大。2023年論壇恢復線下，卡拉斯帶隊。2024年規格更高，來的是副助理國防部長蔡斯。2025年一下掉到駐華使館的國防武官。今年，卡拉斯又回來了。級別沒回到2024年，但比去年高出一截。

武官和卡拉斯差在哪？武官常駐使館，出席論壇更多是露個面、聽一聽、記一記。

卡拉斯在國防部長辦公室處理中國事務快二十年，後來管過網絡政策，也管過中國的戰略、經濟和技術事務，是真正參與制定美國對華軍事政策的職業官員。

去年美國派來的人能帶話回去，今年派來的人能坐下來談。美國爲什麼偏偏這時候換人？看它最近在臺海南海的動作，嘴上一點沒松。

9月9日，美國在臺協會負責人還公開強調臺海衝突的巨大風險，重申美國會繼續幫臺灣強化防務。南海那邊，中菲爭議也沒停過。按這個架勢，美國似乎沒有理由對北京的論壇多上心。

可同一時間，另一條線在悄悄接上。8月底到9月初，加拿大舉行印太防長會議，中國東部戰區司令員楊志斌和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帕帕羅面對面坐了下來，這是兩年來這一層級的頭一回。

東部戰區負責臺海方向的重要任務，這場會面分量不輕。美方事後說，兩軍高級領導人保持溝通，有助於降低誤判風險。

兩件事放在一起看，邏輯就通了：雙方的艦機在臺海、南海貼得越近，越怕哪天一個誤判收不住。護欄得有人裝，裝護欄的人得懂行、能把政策層意見帶上桌。

戰區級對話恢復後大約一週，卡拉斯就到了北京。外面的人也看出了門道。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副高級研究員司樂如說，美國代表團出席論壇，釋放出明確信號，體現美國對這個對話平臺的重視。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吳心伯的判斷更實際：美方這麼多人來，等於多了公開對話和閉門會議的機會，美方制定對華政策時能有更準確的判斷，這對中美關係有建設性意義。

這並不等於華盛頓認了北京的安全主張。它只是算明白了一件事：跟中國競爭可以越來越硬，但要是連能說上話的人都不派，喫虧的是它自己。

平壤這次撥回了2018年的檔位

朝鮮跟香山論壇打交道，有過一段高光。2018年，它第一次派出官方代表團，一共6人，帶隊的是當時的人民武力省副相金亨龍，他還上了全體會議發言。2019年，金亨龍又來了一次。

再往後，疫情一隔，中朝關係也一度遇冷，最近這兩年，朝鮮只讓駐華使館的武官出席。如今朝鮮國防省副相金剛日率團離開平壤赴華，以國防省副相的身份帶團過來，平壤等於把檔位撥回了當年。要看懂這一步，得先看平壤這兩年把多少籌碼壓在了莫斯科。

2024年6月，普京和金正恩簽下《俄朝全面戰略伙伴關係條約》，裏面寫明一方遭武力攻擊、處於戰爭狀態時，另一方應立即提供軍事援助，條約當年12月生效。

2025年4月，俄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首次公開承認朝鮮武裝力量在庫爾斯克地區與俄軍協同作戰，兩天後朝中社也首次承認派兵。

今年4月，俄羅斯防長別洛烏索夫到平壤，雙方商定簽署2027年到2031年的軍事合作計劃，合作一口氣排到了五年以後。

跟俄羅斯走到這一步，朝鮮還特意往北京派副相，說明平壤很清楚：只靠一個大國，路會越走越窄。俄羅斯遠在烏克蘭戰場上消耗，中國卻是朝鮮隔着鴨綠江的鄰居，是東北亞繞不開的力量。

中美在半島周邊怎麼博弈，朝鮮要是隻從武官的簡報裏去聽，就容易被晾在一邊。這一步也有鋪墊。2025年9月，金正恩來華出席抗戰勝利80週年活動。同年10月，中國黨政代表團赴平壤出席朝鮮勞動黨建黨80週年慶祝活動。

今年4月，王毅訪朝，還專程去祭掃了志願軍烈士陵園。今年又恰逢《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簽訂65週年。高層走動了一年多，軍隊這條線跟上來，順理成章。金剛日在北京的表現也很朝鮮。

據朝中社報道，他在17日的第三次全體會議上說，美國及其僕從勢力的地緣政治貪慾嚴重動搖了世界和平與穩定的根基，半島周邊的核共享軍事集團不斷坐大，而由憲法固定下來的擁核國家地位，是絕不可後退的底線。

同一天，國防部長董軍和他會談。金剛日表示，朝軍願同中國軍隊加強戰略溝通，密切交流合作。臺上對美國寸步不讓，臺下跟中國軍隊談溝通，一趟行程兩樣都辦了。

平壤不會把寶押在一處，但北京這張桌子，它必須派夠分量的人來坐。

同一張請柬，日本這回沒接到

美朝都把人往上換的時候，還有一家的椅子空着。日本共同社9月15日報道，去年來參會的日本防衛研究所研究人員，這次沒收到邀請，日本駐當地的武官也沒能參加。

去年代表日方出席的，是防衛研究所中國研究部主任增田雅之。日本這次缺席，要從去年11月說起。

2025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時稱，中國大陸若對臺灣動武，可能構成“存亡危機事態”，暗示日本可能武力介入臺海。

這話直接碰了中國的核心利益。中方多次嚴正交涉，外交部副部長召見日本駐華大使，中日關係驟然降溫。前後一對照，因果很清楚：美國在臺海跟中國較勁，可它肯派懂行的人來北京談。

朝鮮跟俄羅斯越走越近，也照樣把副相派到北京。日本首相在臺灣問題上亂說話，話出了口，又沒有收回的意思，那張請柬也就沒有遞到它手裏。日本也有人來了。前首相鳩山由紀夫以民間身份，第一次出現在香山論壇。

他說：“我已經來過中國近100次。”他對高市在臺灣問題上的表態感到極度遺憾，說這“和日本以往政府的表態相背離”，日本應當繼續堅定尊重一箇中國政策，現任首相應當收回相關言論。

一位日本前首相，站在北京的論壇上，勸本國現任首相收回涉臺言論。

日本官方的位置空着，民間的聲音還在，兩相對比，一目瞭然。再看這張桌子本身有多大。本屆論壇是第十三屆，恰逢創辦20週年，來了近100個國家、地區和國際組織的官方代表團，其中60餘位是部級和軍隊總長級以上代表。

這個由中國軍事科學學會主辦的論壇，外界一直叫它“中國版香格里拉對話”。二十年下來，這裏的座位越坐越滿，誰派什麼人來、誰沒來，本身就是各國遞出去的信號。美國和朝鮮沒商量過，也不可能商量。

美國要的是護欄，怕在臺海南海擦槍走火。朝鮮要的是退路，不想在俄羅斯一條道上走到底，也不想被中美的棋局晾在一邊。兩本賬各算各的，最後都落在同一個動作上：把更能說話的人派到北京。

9月15日那天，朝鮮國防省副相金剛日率團離開平壤赴華，美國代表團由卡拉斯率領參加北京香山論壇。去年兩家都只讓武官來露個面，今年都換成更接近政策層、能參與溝通的人。北京發出的請柬，這一回，兩家都得認真對待。

參考資料：

【雙語】第十三屆北京香山論壇即將開幕.國防部網

第十三屆北京香山論壇9月15日啓幕 60餘位部級和軍隊總長級以上代表參會.北京市政府轉引（原載北京日報）

董軍同出席北京香山論壇客人舉行會談.人民日報

朝鮮國防省副相金剛日率團赴華出席第十三屆北京香山論壇.俄羅斯衛星通訊社（轉朝中社）

大外交｜王毅訪朝延續高層互動勢頭，中朝多領域交流回暖.澎湃新聞.2024-06-19